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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独(上)

时间:2017-9-24 16:34 0 2532 | 复制链接 |
本帖最后由 万州枇杷 于 2017-9-25 14:38 编辑

孤独(上)
文/相思

        一
  民国后期,在偏远的山区龙头岭的农村发生了一件奇闻逸事:杨大爷家里的公狗怀孕了。这一爆炸性的花边新闻,迅速地在整个龙头岭山脉漫延开来,并且越传越远。

  附近的村民纷纷地开始议论此事:公狗会怀孕?这事不可能,要说杨大爷家里的公狗会怀孕,那就更加不可能了。因为杨大爷已是七八十岁高龄的人了,虽然现在是独居老人,但他曾经也是一个材德兼备式的人物,有一定的威望,在整个龙头岭绝对是一只标杆。莫非有人在给他泼脏水?

  村民们都将信将疑,时常忙里偷闲,借故到杨大爷家里来坐一坐,陪他聊一聊天,唠唠嗑,顺便打探一下那只狗怀孕的真实情况。但大家都不敢明说,毕竟公狗怀上孕,想象的空间太大了,稍有不慎,话说漏嘴,彼此之间脸色挂不住,显得有些尴尬。其实,杨大爷心里也很明白,大家来的目的,只是碍于自己的一张老脸,不明说罢了。但老杨心里还是特别地高兴,因为自从家里的公狗被说成怀孕之后,自己不再孤单,来来往往的人可以陪自己聊天了,心情反而舒畅了许多。

  每次有人来访,老杨总是热情地摆上八仙桌,泡上家里最好的茶,与来访人一起侃大山。遇到吃饭的点,就好菜、好饭、好酒地盛情款待人家。只是大家一闲聊到公狗怀孕的原由,老杨总是显得有些支支吾吾说不清楚。大家见状,也只好作罢,不再追问下去。因为大腹便便的公狗就趴在杨大爷的旁边,再问就显得有些多余。

  二

  要说杨大爷家里的这条公狗,就得从杨大爷的小时候说起。

  龙头岭地处高山,土地贫瘠,农作物主要以小麦、玉米、高粱、土豆、红薯、大豆等五谷杂粮为主。一遇到干旱年,农作物的收成甚微,除去交“公粮”的部分后,家里的余粮所剩无几,食不果腹的事,时常发生。一有空闲时间,村民们纷纷进入山林里,挖陷阱、安放野猪夹等捕猎工具,捕猎一些山鸡、野兔、野猪等猎物;或采摘一些野果、野菜、蘑菇菌类等食物回来,填补或改善一下生活。

  杨大爷原名叫杨苦,小的时候,家里也十分的贫寒,常给人家放牛羊来度日。有好事者就给他取了一个外号,叫羊倌。由于他长期与牛羊结伴而行,对动物都产生了一定的感情。时常在山林里,遇到一些受伤的动物,总是含着眼泪弯腰下去,抱起受伤的动物,小心翼翼地给它们包扎伤口。一阵包扎过后,又像母亲安慰自己受伤的孩子一样,安慰一番后,放回到山林里,依依不舍地目送它们安全地离开。然后,才继续放牛羊,采摘自己心目中的野果或菌类等食物。

  杨苦心慈面善,在他手下救援过的动物不计其数。

  有一次,天阴雨绵绵,雾蒙蒙的。杨苦像往常一样,戴着斗笠,披着蓑衣,吆喝着牛羊群进入到山林里。刚收起自己的羊鞭,正准备弯腰采摘野果的时候,一条受伤的野狗,脚上还钳着一个野猪夹,慌慌张张地逃窜而来。它一看见面善的杨大爷,便一头摔倒在跟前,双目凝视,渴望着杨大爷能伸出援助之手。

  杨苦见状,一下就傻眼了,救还是不救?心里激烈地矛盾着:救,追赶的人来了怎么办?不救,自己的良心又过不去?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救狗一命,至少也得胜造三级浮屠。管不了那么多了,杨苦环顾了一下四周,见追赶的人还没有到来。迅速地脱下蓑衣,把野狗轻轻地裹在蓑衣里,故意放在凸起的石块上;再把自己头顶上的斗笠取下来,盖在蓑衣的上面。然后,故意在草皮地上一摔,干脆就坐在地上,不停地唠叨着,等待追赶的人到来。

  人来了,是一位端着猎枪背着弓弩的猎人。双脚都沾满了泥巴,鞋的颜色几乎都看不出来;裤腿已被淋湿到了膝盖的上面;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倾泻而下。看来,猎人已经追赶了很长一段时间,都没有追赶上野狗。他看了看摔在地上的杨苦,气喘吁吁地大声吆喝着:“小屁孩,你看见了一条野狗跑过来了吗?”

  “看见了,看见了。把我吓一跳,还重重地摔了一跤!”杨苦从地上爬起来,一边埋怨着,一边扭着头,清理自己屁股上的泥巴,并示意给猎人看。

  “向哪边跑了?”猎人急切地追问。

  “它急窜而来,一下就把我吓倒了。我没看清楚,可能是向那边逃窜了吧!”杨苦毫不犹豫地向可能逃窜的方向指了指。

  猎人沿着杨苦指的方向,将信将疑地追赶了过去,消失在雾蒙蒙的山林里。

  杨苦确信猎人不会再回来以后,才紧紧地松了一口气。连忙从草丛里扒扯了几株夏枯草,一边简单地清理干净叶片上的泥巴,含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,一边向放野狗的地方奔了过去。他急忙拿起斗笠戴在头上,抱起裹着野狗的蓑衣,寻找一个较隐藏的山坳背风处。防止猎人又追回来,万一被发现,那可就惨了。然后,小心翼翼地摊开蓑衣,让受伤的野狗呼吸着新鲜的空气。

  杨苦看见奄奄一息的野狗,瘫软在地上,踹着粗气,泣泪而哭。他轻轻地将野猪夹取下,犹如一位外科医生一样,用夏枯草汁液耐心地清理着一个又个受伤的伤口。清理完毕后,又重新搓揉一些夏枯草,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,再用手揉捏成浆糊块,敷贴在每个伤口上。最后,用大的树叶和具有弹性的植物茎皮包扎上。随后,他又将大的树叶折叠成一个不漏水的漏斗,挤接羊奶过来。再将漏斗底的眼(小口)打开,慢慢地将羊奶滴流在受伤的野狗嘴里。

  渐渐地,渐渐地,野狗舒缓了一些,双目注视着杨苦,并轻声地低吟着,似乎在说着什么?杨苦微笑着点点头,抚摸着野狗头顶上那柔软的毛,遥望着远方……

  临近傍晚,杨苦把受伤的野狗,抱到供奉山神的崖窟里。他放下野狗,心里默默地向山神虔诚地祷告道:您就大发慈悲,救救这只可怜的野狗吧!让它在您这里休憩几天,静静地疗伤。您不说话,就表示默认同意了哈,阿弥陀佛!

  然后,杨苦找来一些枯树枝和绒绒的干枯草,在洞里比较隐蔽的地方,给受伤的野狗摆弄了一个柔软的“床”。紧接着,又喂过几次羊奶后,把野狗轻轻地挪放到临时搭建的“床”里,摸着野狗的头,轻声地咕噜了一阵,才依依不舍地离开,赶着牛羊回家。

  第二天,杨苦出来放牛羊,就把自己早餐时节约下来的红薯,悄悄地隐藏着带出来,给受伤的野狗吃。并捎来一小瓶老酒烧,破布块,线团。又像外科医生一样,把昨天敷上去的夏枯草浆糊块,小心翼翼地清理掉。随后,用破布块沾湿老酒烧,轻轻地擦拭伤口,进行消毒杀菌。再把破布块叠成方块状,沾湿老酒烧敷在伤口上,用线包扎好。最后,把野狗抱出洞外,沐浴着阳光。

  在杨苦精心地照料下,受伤的野狗逐渐地恢复了身体。

  从此以后,野狗时常伴随在杨苦的身边,并给它取名狗蛋,他俩便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。晨曦破晓,狗蛋时而跑在牛羊群的前面,打探路况,领着牛羊进山;时而站在路边观看,发现有开小差的牛羊,一旦脱离了队伍,自己及时跑过去,把它们追赶回来;时而又跑到杨苦的跟前,摇着尾巴等候着命令,仿佛像传令兵一样,传达着杨苦的指令,维护着队伍的秩序前行。进入山林里,狗蛋时而混在羊群里嬉戏游玩;时而摇着尾巴,引导着杨苦挖野菜,采摘山果或捡拾蘑菇;夕阳西下,狗蛋摇着尾巴,又替杨苦集合牛羊群,维护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有序地回家。

  杨苦与狗蛋的这种默谐关系,一直延续到杨苦被抓去当壮丁时。杨苦走的那天清晨,狗蛋尾随在后面,汪汪大叫,硬是把杨苦送到山底,直到追赶不上他离去的汽车后,才肯罢休,依依不舍的回到山林里。

  三

  杨苦在战斗中作战勇猛,多次立功受到嘉奖。不久后,被破格提拔成一个小队长。不料,在一场激烈的战斗中,身负重伤,几度昏迷不醒。经过战友和队伍里的医官熬夜努力抢救之后,才总算捡回来了一条老命。但一只脚留下了残疾,只能拄着拐棍走路。

  杨苦得到一笔伤残抚恤金,光荣地回到了龙头岭。置办了房屋和土地,并娶了一房妻室,名叫桂花。桂花倒是膀大腰圆,勤劳质朴,在杨苦的协助下,有使不完的蛮力劲。她先后生了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。杨苦凭着自己在队伍上学的那一点半吊子文字和自己的感觉,他给大儿子取名叫杨龙,取至龙头岭的龙,寓意是龙头岭的一条飞龙;生第二个儿子时,取名叫杨腾,通羊腾。自己曾经是山林中的羊倌,希望儿子以后能腾飞,走出龙头岭,干出一番事业来;生第三个儿子时,见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,重有九斤二两,就取名叫杨虎,寓意是龙头岭深山老林里的一只猛虎;生第四个儿子时,杨苦一想,生儿育女就是光宗耀祖的事,就叫杨耀吧!希望他长大以后,能辉煌腾达,给祖宗光耀门厅。当给女儿取名的时候,还真把杨苦这个文化半吊子给难住了。心里琢磨着:四个儿子的名字连在一起就是龙腾虎耀(跃),相当的大气,暗藏有自己心目中的寓意,给小女取名,也不能太俗气。取名杨凤吧!名字虽好,寓意大山深处的一只凤凰,但又怕别人取谐音,联想到“阳奉阴违”这个成语来取笑她?取太阳的阳吧?光芒万丈,普照大地,很具阳光火辣的个性。但用作女孩的名字,显示不出女孩子那种羞羞答答的个性。直到后来,遇到一高人的指点,才给女儿正式取名叫杨曦,寓意早晨初升的太阳。

  古语说:果多树沉,儿多母苦。杨苦家也不例外,一家七口嘴巴,靠一个半劳力劳动吃饭。随着孩子一天天地长大,生活又开始拮据起来。山高林密,土地有贫瘠,怎样才能把孩子们拉扯大?一直是杨苦心里的一根刺,挥之不去,隐隐作痛。

  那天,杨苦在山神崖窟里,与山神轻声地嘀咕了一阵。感觉自己的心情舒畅了许多,就一瘸一拐地往家走。一路上,杨苦望着延绵起伏的高山,白云缠绕,一个个山头犹如镶嵌在蚕丝带上的一颗颗珍珠,若隐若现,赤龙围绕腾飞嬉戏;山里鸟鸣虎啸,心里感叹万千。不慎,脚踩在青苔上一滑,侧身翻滚了下去。

  杨苦感觉自己仿佛就像腾云驾雾似的,缓缓地降落在地上。放眼一望,山谷幽幽,溪水潺潺,花香鸟鸣。一条崎岖蜿蜒的小径飘浮于云雾中,直抵云霄上的一座庭院前。

  杨苦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,只见朱红色的大门上悬挂着两个金黄色的字“狗庄”。狗庄,难道这里是狗的乐园?但为何又听不见狗吠的声音呢?难道世上真的有姓狗的?杨大爷正想跨步进大门的时候,里面迎出来一位矮胖胖的白胡须老人,俨然像《西游记》中吴承恩笔下的土地公公的模样。丈步开外的距离,老人乐就呵呵地说:“欢迎光临敝庄,里边请。”

  “您是?”杨苦一脸的疑惑。

  “鄙人姓狗,名富贵,敝庄的庄主,管我叫富贵就好了。”狗庄主一边微笑着自我介绍,一边领着杨苦向里面走。

  “我姓杨,名苦。您真姓狗?狗这个姓……”杨苦说出狗字时的语气压得很低很低,毕竟当着人家的面说狗字,多少点不雅,对人不恭敬。

  “我们的祖先原来不姓狗,姓敬,是五代时期石敬塘的大臣。因反对石敬塘向契丹称儿皇帝,惹怒了石敬塘,惨遭杀身之祸。动怒的石敬塘一气之下,就把我族姓氏赐姓狗了。嗨!姓和名只是一个符号的代称而已,过分地去追求什么好听的,名呀字的,一点实际的意义都没有。”狗庄主对自己的姓氏毫无忌讳地侃侃而谈。

  “对,对,对,名字只是一个符号而已。我小时候,还叫羊倌呢!”杨苦急忙借坡下驴。

  杨苦和狗庄主一边谈笑风生地寒暄着,一边漫步来到一凉亭处。

  只见凉亭中间摆放着,四个藤藤靠椅围着一个藤桌茶几。茶几上摆放着几个茶杯和盛装着花蕾或花瓣的花篮,里面有玫瑰、菊花、桂花、甘菊,茉莉花等。

  吸引杨苦的不是那沁人心脾的花香,而是面前摆放着的那藤藤椅和藤藤茶几。他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藤椅,双手不由自主地从藤椅扶手抚摸到藤椅靠背,再从藤椅靠背又抚摸到藤椅的扶手。前后左右,从上到下,又从下到上,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,就连狗庄主招呼他,“请坐”的声音都没有听到,狗庄主只好站在旁边,微笑着点头。

  “这藤藤椅真不错,编制得很精细,藤藤粗细均匀,滑刷(光滑),疙瘩处不划手。”杨苦喃喃自语。

  “狗蛋见过恩公,请坐!”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小伙走了过来,站在旁边,毕恭毕敬地弯着腰施礼。

  “好。”杨苦顺口回应了一句,眼光仍然停留在藤藤椅上。突然,他晃过神来,看了看乐呵呵的狗庄主,又瞄了一下拘谨的狗蛋,疑惑地问:“恩公,什么恩公?”

  “是轻松,坐着舒服的意思。”狗庄主瞟了一眼狗蛋,示意他别乱说话,微笑着对杨大爷辩解道。

  “哦,哦。坐着肯定很舒服。”杨苦仍然摸着藤椅的靠背。

  “不对,狗蛋,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熟悉?”杨苦疑惑着,但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。

  “可能是同名同姓罢了。”狗庄主打趣地辩解道。

  “哦,也是。”杨苦的眼神又回到了藤藤椅上。

  “杨施主,要不我们就一起坐下来,试试?”狗庄主提示着。

  “好。”其实,杨苦心里早就在等狗庄主这句话了。

  杨苦轻轻地坐上藤椅,腰紧靠着藤椅靠背,双手摊放在藤椅扶手上。感觉比帅府的太师椅还要舒服,屁股仿佛就像坐在弹簧上一样,稍稍地一挪,就有些颤动,腰左右一摆,仿佛在享受着自动按摩。

  “这藤藤椅哪儿卖的?”杨苦翘起一个二郎腿,颤晃着。

  “这个不用买,自己就能做,编制的方法都很简单。”狗庄主一说完,示意了一下狗蛋,狗蛋就离开了。

  “哦?”杨苦吃惊地坐直了腰板,又瞄了一眼藤藤椅。

  “这藤椅的原材料,山里到处都有。稍稍地加工一下,就可以编织成了。”狗庄主淡淡地说道,显得十分的轻松。

  “能教一教我吗?”杨苦试探性地问道。

  “当然可以,杨施主,请随我来。”狗庄主站起身来,右手摆出请的姿势。

  杨苦也站起身来,跟随着狗庄主来到一空旷的地方。狗蛋见杨苦和狗庄主走了过来,立即放下手中抱着的藤藤,拉着火炉边正忙碌着的中年人,一起迎了过来。

  “庄主好,杨叔好。”两人弯着腰一起施礼。紧接着,狗蛋拉着身旁中年人的手,向杨苦介绍:“杨叔,这是我们庄的能工巧匠,狗娃叔。”

  “你们好,你们好。”杨苦也急忙弯下腰,点头回礼。

  “狗蛋,狗娃,你两个就把编制藤椅的过程,给杨叔演示一遍吧!”狗庄主微笑着说道。

  狗蛋和狗娃两人应了一声“是”,就立即分工干起活来。狗蛋负责藤藤的加工处理,狗娃负责藤椅骨架加工,最后两人一起协助编织。

  杨苦立即走了过去认真地观看,只见狗蛋拿起地上带叶的青叶藤藤,放在木板上。左手用缺口刀片的缺口处,轻轻地用力压着;右手拽着青叶藤藤的根部,使劲一拉,藤藤的青皮带着叶片与藤藤的茎骨顺利地剥离开,露出灰白色的藤茎骨来。然后,把藤茎骨放在带盐的沸水中浸泡一阵,再捞出来晾晒。等晒干后,再精心打磨疙瘩处。狗蛋一边给杨苦解说注意事项,一边反复地演示着加工的过程。

  “这种藤藤,怎么跟我们龙头山的青叶藤藤是一样的?”杨苦一边学着狗蛋加工青叶藤藤,一边疑惑地问道。

  “嗯,这些藤藤就是来至你们龙头山的山脉。”狗庄主指着地上的青叶藤藤回答道,又带着杨苦来到狗娃这边。

  只见狗娃把量好尺寸的竹子,放到火炉堆里,正旋转着烘烤。狗娃一边双手托拿着竹子,一边讲述着烘烤工序的注意事项。特别还交代:烘烤的距离既不能太长,又不能太短,否则,骨架定型后,所能承受的压力会受到一定的影响;烘烤要及时旋转,如果受热不均,定型时,弯道处就有可能会出现畸形的现象,将会影响到整个藤椅的美观性,没有卖相。说话之间,狗娃按照制作弯压成型的具体要求,很娴熟地就把藤椅的四脚、靠背、扶手弄好了。待定型冷却牢固后,狗娃组装好藤椅骨架,笑着对杨苦说:“您想在藤椅的座面和靠背上,编织上什么值得纪念的图案或名字不?”

  杨苦一听到狗娃的提议,心里暗想:我一个放羊出身的,有什么值得纪念的呢?当羊倌,自己还被抓当了“壮丁”;到队伍里嘛,又没有混出什么名堂来,现在又回到龙头岭务农。硬是要说值得纪念嘛?就数放羊的事了。

  “羊倌。”杨大爷脱口而出。

  “好呢。”

  只见狗娃坐在藤椅骨架的前面,撸起地上的藤藤,开始编织了起来。仿佛就像一位娴熟的绣娘,坐在绣花架的面前,扬起的藤藤如针线,均匀密布地在藤椅骨架上来回穿梭、编织着。

  “这种竹子,我们龙头山也有,叫斑竹儿,还有很多兰竹。”杨苦下弯腰,捡起一根藤藤,递给狗娃。

  “嗯,可能还不少哟。都可以制作成藤藤椅或篾条藤椅,拿去市场上售卖换点钱花。”狗娃低着头,随口回应了一句,双手仍然不停地忙碌着,似乎想对杨苦在故意暗示着什么?

  一炷香的功夫,一个崭新的藤藤椅就出现在大家的面前,藤藤椅靠背上镶嵌着一个“羊”字,座面上是一个“倌”字。杨苦见状,甚是高兴,仿佛就像一个调皮的小屁孩,双手在编织有“羊倌”的字面上,摸了又摸;屁股反复地挪上藤藤椅,坐了又坐;嘴里不停地夸赞着狗娃心灵手巧。

  “这手艺活是祖传的不?”杨苦笑着问狗娃道。

  “不是,我也是从别处学来的。”狗娃摇摇头,礼貌、谦虚地回答道。

  大家一路谈笑风生地又回到凉亭,依次坐下。品尝着素食点心,喝着鲜花茶,探讨着农作物的播种、收割、储藏、加工与经营,还有……

  山谷幽幽,茶水浓浓,杨苦忘记了归途。

  四

  当杨苦睁开双眼时,瞧见桂花趴在自己的床铺面前抽泣着,儿女们都围坐在屋里的板凳上,个个耷拉着脑袋,屈丧着脸,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

  “你们这是怎么哪?”杨苦坐起身来,抚摸着桂花的头问道。

  “你终于醒过来了,吓死我了。”桂花抬起头来,挽起衣袖,迅速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。儿女们听到杨苦的说话声,也都围了过来,露出了灿烂的笑脸。

  “我到底怎么了?”杨苦吃惊地问道。

  “您从坡崖上摔下去了,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了。”杨曦歪着小脑袋,小手比划着数字三。

  “你是怎么搞的?那天,要不是那只小狗跑到我的面前来汪汪大叫,硬是把我带到崖底,找到你,恐怕现在都不知道,你已摔下山崖。”桂花疑惑地问道。

  “没事,我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。”杨苦翻身从床上下来,站在地上,摇摇头、扭扭腰、甩甩胳膊、伸伸腿,试着迈了几步,嘿,一点问题都没有。不但没有伤痛的感觉,瘸腿反而比以前更加地利索多了,走路都不用拄拐棍。

  众人见状,大喜。桂花更是抱着杨苦,使劲地拍打着他的后背,呜呜大哭。

  “您做的是什么梦呀?快告诉我一下呗。”杨曦调皮地凑到杨苦的跟前,不依不饶,不说就不让他离开。

  “好梦是不能说的哟,一说,梦就不灵(实现)了。”杨苦打了一声响指,并在杨曦的小鼻梁上,轻轻地刮了一下,以示奖励。

  杨苦这一摔,不但没有摔断胳膊,折断腿,反而摔来了滚滚的财源。

  不久后,“羊倌”牌藤藤椅在龙头岭面世,受到众人的追捧,风靡一时。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来都购买杨苦手工编织的藤藤椅,有的人甚至干脆请他到家里去编织藤藤椅来给自己的女儿做嫁妆。

  一时间,杨苦成了编织藤藤椅的红手艺人,专门编织藤藤椅,换钱来填补家用。桂花在家耕种农活,日子过得不温不火,总算把孩子们都拉扯大,也都纷纷地走出了龙头岭。

  孩子们长大了,有的去了省城,有的去了县城,有的去得更远。究竟在干什么?杨苦自己也不知道。刚出去的几年,逢年过节的,孩子们都还能回来点卯,孝敬一些钱。走时,捎带一些土特产回去。随着年龄的逐渐增长,孩子们回来的次数也逐渐地稀少起来,甚至有时,好几年都不能见一次面。

  由于长年累月的劳苦耕作,桂花也落下一身的病。最终积劳成疾,撒手人寰,离杨苦而去。

  收到信的几个孩子,先后坐着滑竿轿子回来了。站在桂花的灵柩前,烧了几炷香,磕了三个响头,摸了几把眼泪。说是公务繁忙,等不到出殡的日子,便留下一叠钞票,捎带一些土特产,提前又坐着滑竿轿子走了。

  出殡的那天,村民们刚抬起桂花的灵柩,正准备出殡。突然,天空电闪雷鸣,紧接着,就下起了瓢泼的大雨。一阵暴雨过后,出殡的路面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
  桂花走了,杨苦整日都是闷闷不乐,心里总是感觉到空荡荡的,没有了倚靠。一想起桂花的时候,就到她的坟前。插上香烛,摆上桂花平时最爱吃的红薯糖条。坐下来与她对饮,你一杯酒,我一杯酒,唠唠嗑解闷。每次,杨苦与“桂花”闹得最欢的时候。一条野狗走了过来,趴在他的身边,静静地依偎着,含着泪花默默地倾听着。

  久而久之,杨苦与野狗便成了最新密的伙伴,两个相依为命,时常结伴而行。仿佛又回到了当“羊倌”时的岁月,想起狗蛋,于是,又给这条野狗取名为狗蛋。(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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