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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独(下)

时间:2017-9-24 16:37 0 2045 | 复制链接 |
本帖最后由 万州枇杷 于 2017-9-24 16:50 编辑

孤独(下)
文/相思
  五

  岁月匆匆,时光催人,杨苦的头发逐渐变得花白,成了一位名副其实的杨大爷。

  又是一年的春节到来,村里出去的大部分年轻人都回来了,与自己的亲人们一起享受着天伦之乐。杨大爷见状,看在眼里痛在心里,仿佛有一盆烈火在自己的心口上,苦苦地煎熬着。他时常与狗蛋一起去山口处逛逛,甚至有时候,一天都要去好几次。眺望着崎岖蜿蜒的进山小径上,是否有自己最熟悉的身影出现?每到日落西山时,杨大爷总是抽完最后一炮烟,狠狠地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踩得粉碎。然后,带着狗蛋,自我解嘲地往家走。

  那天,刚回到自己家的屋檐前,遇到媒婆嘴刘婆婆背着小孙女路过,两人就攀谈起来。

  “杨大爷,今年春节,您的儿孙们回来不?”刘婆婆停下来小憩,小孙女站在旁边。

  “今年的春节,恐怕我又只能和我的狗蛋一起过了哟。”杨大爷顺手坐在地坝边的石墩上,摸着狗蛋的头。

  “奶奶,奶奶,那狗狗是不是也跟妈妈的肚子一样,怀上小宝宝了呀?”刘婆婆的小孙女歪着小脑袋,双手不停地比划着肚皮的大小。

  刘婆婆听到小孙女这么奇怪地一问,才注意到杨大爷面前摇头摆尾的狗蛋。于是,她睁大了自己的那一双犀利眼,反复地瞧了又瞧,狗蛋隆起的腹部。便指着它的腹部,一本正经地说:“嘿!杨大爷,您家狗蛋的肚子,看上去,好像是点不对头哟?”

  “有什么不对头的?”杨大爷也低下头去,看了看狗蛋的腹部,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。

  “是不是怀孕了哟?”刘婆婆很相信自己的直觉,因为几十年来,男女牵线说媒,重来都没有看走眼过。

  “您这个媒婆嘴呀!也老眼昏花?连公母都分辨不清了嗦?”杨大爷摇头嘲笑着。

  “我看真有点像,杨大爷,人都老了,别乱来哟。”刘婆婆取笑着杨大爷。

  “不堵住您这个媒婆嘴,不知您会给我造出什么花边新闻来?来,来,来,您亲手摸一下,探一下虚实。”杨大爷知道刘婆婆的嘴上功夫厉害,能把死的吹活过来,把活的吹上天。

  刘婆婆还真的走了过去,一只脚登在地上。左手抚摸着狗蛋的头,右手屈弯下去,轻轻地摸着它的腹部。依稀感觉到,有一个小脑袋在肚里跟着手在滑动。刘婆婆又让杨大爷跟着自己的手,慢慢地抚摸了一番,似乎真有点像怀孕的症状,杨大爷一惊,一下就摊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。

  第二天,就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,整个龙头岭的人都在议论着,杨大爷家里的公狗怀孕的事。越传越越神奇,也越传越玄乎。

  六

  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。

  杨大爷家公狗怀孕的事,很快就传到县府马专员那里。马专员是负责代管“新生活运动”的官员,感觉公狗怀孕的事,有辱“新生活运动”的思想,就把杨龙叫来训话。

  “最近在偏远的农村,发生了一件奇闻逸事,杨秘书,你知道吗?”马专员叼着一只香烟,吞吐着袅袅的烟圈,斜视着杨龙。

  “卑职不知道,请马专员训示。”杨龙卑躬屈膝地回答道。

  “据说龙头岭的公狗,怀上孕了?”马专员双眼盯着杨龙。

  “这事,这事怎么可能呢?”杨龙支支吾吾道。

  “怎么不可能呢?”

  “您看哈,怀孕是母狗的职责。即使公狗想怀孕,他,他没那功能呀?”

  “是吗?”

  “再说,谁家的公狗会有这么大的本事?这不有辱风化之嫌吗?”

  “那我就告诉你杨秘书,就是龙头岭令尊的公狗。”

  “造谣,污蔑。纯粹是有人在造谣、栽赃、陷害。”杨龙有些哆嗦,直冒冷汗。

  “这种事我也不信,可偏偏就是有人相信。杨秘书呀!这事弄的,不但对新生活运动有影响,而且还有可能对你竞选县长,不利哟!”马专员又吐了几道烟圈。

  “全凭马专员替卑职做主!”杨龙微颤着向前挪了几步,掏出怀里早已备好的小黄鱼,放在马专员的书桌上。

  “毕竟,这事影响太大了。要不这样,你暂时放下手头中的事,先回去把这事处理清楚。防止别人,在这件事上做文章。”马专员放下手中的香烟,提议道。

  杨龙从马专员那里出来,仰天叹了一口气。随即带上几个值得信奈的亲信和一位医官,就向龙头岭进发。

  七

  杨龙的滑竿轿子队伍,浩浩荡荡地从桂花的坟前经过。杨龙都没有停下来,拜祭一下母亲,就直接往到家里走。

  地坝上和杨大爷一起聊天的村民,看见有几幅滑竿轿子抬过来,大家都纷纷地站起身来看稀奇,猜想:这些大人物将去谁家呢?唯有杨大爷坐在八仙桌前,纹丝不动,独自喝着茶水,抚摸着狗蛋。

  滑竿轿子从地坝正中继续向前走出十米开外后,又退了回来,才落轿在地坝的中间。村民们见状,估计:一定是杨大爷家里的客人。大家立即帮忙端出凳子来招呼大家坐下,轿夫们接过凳子,喘着粗气瘫坐在凳子上,擦拭着汗渍。杨龙和一个提着药箱的医官,跨过滑竿,径直地向杨大爷走去。其他滑竿轿子里的人,看了看地坝上灰头土脸的木凳子,没有挪动的意思。

  村民们看见医官手中提着的药箱,料想:一定是杨大爷的儿女们,派人来给他检查身体的。大家都纷纷地竖起大拇指,为杨大爷儿女们的孝心点赞。

  只见医官把药箱放在八仙桌上,拿出检查的仪器,做着给人检查的准备工作。杨龙拉着杨大爷到另一边,轻声地嘀咕着什么?渐渐地,嘀咕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
  “杨大爷,您就让医官给您做一次全身的检查吧!”大家以为杨大爷不愿配合做检查,都纷纷地建议道。

  “他们那是给我做检查哟!是给狗蛋做检查。”杨大爷有些气愤。

  “哦……”村民们有些惊愕,都面面相觑地看着对方。

  “各位相邻好!我是杨龙。受新生活运动的马专员指派,回来彻查公狗怀孕一事。大家都知道,母鸡下蛋,公鸡打鸣,各司其责,这是分内之事。母狗下崽是理所当然的事,岂有公狗下崽的道理?今天,我就当作大家的面,揭露一下公狗怀孕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杨龙大声地介绍完,挥手示意医官,开始给狗蛋做检查。

  众人一听,似乎感觉有些道理,也正是大家所想的。大家都纷纷保持着沉默,静观事态的发展。

  杨大爷百般地阻扰,毕竟这么多年,不管风吹雨淋的,一直都是狗蛋在陪伴着自己,就是磨也磨出人的感情来了。不管狗蛋有无身孕,真相一旦揭露出来,一副狗脸往哪儿搁?

  这时,滑竿轿子上坐着的亲信们都走了过来。一些人扶住杨大爷,防止他乱动;一些人拿着狗夹夹(能夹住狗脖子的长钳),围在八仙桌的四周,维护着秩序。

  只见医官戴上洁白的手套,把狗蛋抱起来,放在八仙桌上。挂起起听诊器,左手扶住狗蛋,右手拿着拾音元件,在它的腹部反复地摸压或滑动着。狗蛋也很配合医官,仿佛就像一个听话的孩子,四脚朝天地仰躺着,享受着人类对它热情的“关怀”。

  医官听诊了好一会,一脸惆然的样子。他又反复地检查了几遍,都无法确定,狗蛋是否是怀孕?

  “怎么样?”杨龙走过来探问道。

  “感觉是有些怀孕的迹象,但不能确定。”医官也一脸的疑惑。

  村民们又开始交头接耳,大声地议论起来。

  “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确定是否是怀孕?”杨龙双手相互之间捶打着。

  “有是有,就是方法有点残忍。”医官思索了一下,回答道。

  “你快说,有什么办法?”杨龙迫不及待的样子。

  “只有破腹验证法。”医官耸耸肩,双手无奈地一摊。

  “畜生,一帮畜生……”杨大爷一听到要破腹验证,撕心裂肺地大声吼叫。

  村民们也开始有点骚动,喧哗,直摇头,指责无耻的下着。

  “那不开始,还等什么?”杨龙命令道。

  两个亲信取来狗夹夹,把狗蛋的脖子死死地钳住,四只脚也被五花大绑着。狗蛋一丝都不能动弹,双眼怒视着眼前这帮人,但它没有发出一句的呼救声,只是眼角边不停地渗漏出一滴滴泪珠。

  医官从药箱里战战兢兢地取出手术刀片,一步一步地靠近狗蛋,将它腹部上的绒毛轻轻地剔刮掉,清理出一条四五公分长的皮肤来。正准备开始举刀破腹的时候,突然,只听见一句“且慢”的声音,从人群边传了过来。

  大家回头一望,只见一位白胡须老人飘然而至,后面还跟着一位白衣中年人。杨大爷见状,大声地呼喊:“狗庄主,狗娃,快救救我的狗蛋。”

  “杨大爷,您不要着急,或许狗蛋有此一劫,是天意。”狗庄主向杨大爷安慰道。继而转身对杨龙说:“杨施主,公狗怀不怀孕?其实,并不是很重要,重要的是令尊过得愉不愉快。公狗怀孕之前,令尊过得很孤苦伶仃,非常的寂寞;自从有了公狗怀孕的事后,许多人来访,陪令尊聊天,令尊他每天都过得很快乐。你又何必把一些虚虚实实的事情,非要搞得一清二楚呢?阿弥陀佛!”

  杨龙一听,心里暗想:如果说公狗怀孕的事,是假的,说明自己不孝,狗在代我行孝,我自己的脸往哪儿搁?如果说是真的,这是违背常理的事。以后,自己若是当上县长,谁能信服我说的话?来时,马专员都已经敞明了态度,想当县长,就得处理好此事,不能给人留下把柄,让人拿去做文章。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以后,为了自己的前程,他不得不把此事弄清楚,让谣言破碎,表明自己做官的态度。于是,杨龙对狗庄主抱拳道:“狗庄主,实在抱歉,任何事情都不能违背常理,不能妖言惑众,误导民众。”

  “你确信要破腹?不后悔?”狗庄主追问道。

  “真的假不了,假的跑不了,还怕验真伪吗?”杨龙摆出一副官腔样,昂头挺胸地向医官挥挥手,示意开始破腹行动。

  医官拿起手术刀片,手不停地颤抖着,试图几次想动手,刀片一触碰到狗蛋的肚皮,又迅速地缩了回来。于是,他抬头怯怯地对杨龙说:“杨秘书,还是您亲自来吧!卑职不敢。”

  杨龙一个箭步跨过去,接过医官的手术刀片,在狗蛋的腹部上用力一划,砰的一声,狗蛋的腹部破裂成两半。只见两个血淋淋的东西一跃而出,徐徐地上升。狗庄主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花瓶里来,左手托举着,嘴里叽叽咕咕地祷告着。不一会,那两个血淋淋的东西,缓缓而降,飞入到小花瓶里,狗庄主迅速地将花瓶口封住。转身对杨龙摇了摇头,说了一句,好自为之。便叫身旁的狗娃,抱起狗蛋僵硬的躯体,一起消失在人群中。

  众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地坝里,不知该如何是好?只见杨大爷瘫软在地上,嘴里不停地发出嘶哑的辱骂声,一帮畜生……

  杨龙可能知道,自己已经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过错。连忙坐上滑竿轿子,叫轿夫们抬着自己赶快离开。平时,轿夫们哪里见过这等场面,慌慌张张地抬起杨龙,深一步浅一步,像盗窃者一样,逃窜式离开。滑竿轿子更像荡秋千一样,颠颤得很厉害。说来也巧,杨龙一行人的滑竿轿子,在路过桂花的坟前时。唯有杨龙被滑竿抛甩出来,重重地摔坟前,刚好一个跪拜的姿势。杨龙只好借势跪伏在地上,极不情愿地给母亲磕了几个响头。然后,从地上爬起身来,自个走路,灰溜溜地离开了龙头岭。

  八

  从那以后,杨大爷终日郁郁寡欢,闷闷不乐。不久,便离开了人世。好心的村民把杨大爷葬在桂花的坟旁,让他们两夫妻之间,彼此相互照顾,不再孤单寂寞。

  后来听说,杨龙官场失意,众叛亲离,妻离子散。杨大爷的坟前,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,总有一群野狗在嬉戏游玩。

  2017.9.21于烟台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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