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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龟石(下)

时间:2017-10-26 20:23 1 2868 | 复制链接 |
乌龟石(下)
文/相思

注:接乌龟石(上)
      四

  牛婶打坐累了,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,心里惴惴不安,满脑子里都是儿子小时候的模样。

  突然,窗外传来扑通一声响,打断了牛婶的思绪。她屏住呼吸,附耳聆听,似乎感觉到有人在低语,紧接着,就是女人一长一短的呻吟声。牛婶心里暗想:今晚,家里除了施法中的道士,没留宿其他的客人,怎么会有人说话和女子的呻吟声?她越想越不对劲,掌灯,走到院子里,向正房牛剩睡的临时道场里瞧了瞧,窗户里灯光通亮,并没有什么人影晃动的迹象。她又悄悄地走过去趴在墙根,附耳听了又听,隐隐约约感觉到,声音好像是从西厢房那边传过来的。

  牛婶放心地站起身来,又向西厢房那边,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,感觉到纱窗里有女人一上一下地在猛烈晃动。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口水,在纱窗纸上轻轻地钻了一个小孔,再次屏住呼吸,一只眼透过小孔,想探个究竟。眼睛刚好抵近小孔,只见床上一位披头散发的女人,猛然转身过来,向牛婶两手张牙舞爪,并伸出长长的舌头,做着不同的鬼脸。

  牛婶见状,一个踉跄后退,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说不出话来。她努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,晃了晃神,鼓起勇气,再次靠近纱窗纸孔,确认一下里面到底是人还是鬼?凑近一看,原来是一只猫卷曲在被窝里,发出喵喵的哀鸣声,床上根本就没什么人影。

  牛婶揉了揉眼睛,向窗户里面反复地看了又看,除了那只猫,什么都没有。可能是自己精神恍惚,眼睛花了吧!牛婶顺口向里面骂了一句“该死的猫”,转身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房间,躺在床上和衣睡下了。

  第二天,牛婶按时来到供桌前,看见上面的祭祀品所剩无几,表明上君基本同意换阳寿的方案了。她一想到自己的儿子有救了,心里大喜,双手合十,朝里面拜了又拜。然后,她端起供桌上的空盘子,转身,嘴里哼着小曲,扭着腰走出了房间,信心满满地去准备新的祭祀品去了。

  一晃七七四十九天的时间结束了,牛婶虔诚地跪在供桌前,希望儿子自己能顺利的走出卧室。可是,她左等又等,就是不见里面有啥动静。于是,她伸手过去,试图想卷起布帘,探头进去瞧瞧里面是啥情况?手刚一触碰到布帘,卧室里就传出脚步声,她扬起的手又迅速地缩了回来。

  牛婶见桂花从里面走出来,站起身,急切地探问桂花:“里边的情况怎么样?”

  “经过七七四十九天时间的公关疏通,上君终于同意了我们的私下交易。不过……”桂花晃了晃头,伸了一个懒腰,凝视着牛婶。

  “不过什么?”牛婶眼巴巴地盯着桂花。

  “上君说,先把我的阳寿暂时存放在他的保鲜库里,他老人家得亲自到我们家里来确认一下,看看其他人是否真心诚意给夫君换阳寿?如果确认无疑,九九八十一天期满,就把夫君的阳寿如数地给续上;如果其他人有半点异议,那就只好叫夫君去地府报到。”桂花掺杂着上君的语气说道。

  “你没替我向上君表达我的意思吗?”牛婶捎带着责备的语气疑问桂花。

  “说了,我在签《关于同意换阳寿的意见书》的时候,就当面向上君说了。可上君说,我只能代表我,并不能代表其他人的真实想法。他坚持要来实地确认,顺便来人间私访一下,我也没办法拒绝呀!”桂花一说完,两手一摊,显出无可奈何的表情。

  “哦,什么时辰来?我能亲眼见到上君的真身吗?”牛婶将信将疑地询问道。

  “下一个时辰就来了,他可能还要住上一阵子。上君说,这种事现真身影响不好,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。一旦被人举报到玉帝哪儿,他的官儿就没有了。只好借用我的肉体来我们家实地确认,我是悄悄地提前溜回来告知娘一下。娘,下一个时辰我就不是我了,我的一切言行代表着上君他老人家的意思。接下来,能否救夫君的命?就看娘您的了。”桂花瞟了一眼牛婶,扑在她的怀里,伤心地抽泣着。

  五

  牛婶忙里又忙外,把屋子里该收拾的地方都收拾了一遍,摆上香炉,瓜果盘,茶水,以及其它贡品等,穿上素衣等待上君的到来。

  由桂花精心设计伪装的上君,终于在牛婶的期待与惊恐之中来了。她端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,昂首挺胸,稳如泰山,两手搭放在太师椅的扶手上,双目旋转,扫视着堂屋里的各个角落。牛婶呆坐在一旁,不知该说什么好?因为上君不是现的真身,她是借助桂花的肉体,根本不能察言观色。再说,桂花之前一再交待过,上君是来家里实地确认家人诚心的,千万不能得罪。现在家里就三个人,儿子牛剩卧榻在道场里,正需要搭救;桂花的肉体又被上君临时借用,家里剩下的人除了我牛婶自己,就没其他人可谈了。说白了,确认家里人的诚心,不就是考验我老太婆牛婶的诚心嘛。嗨!谁叫我是他娘呢?牛婶叹了一口气,心里不敢多想,只要能救回自己儿子的命,叫我做什么都可以。于是,牛婶鼓起勇气,颤抖着站起身来,双手抱拳作揖施礼道:“民……民妇拜见上君。”

  “不必多礼,我这是私访,没那么多的规矩,你也不必这样拘束嘛!快坐下。”桂花妆模作样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
  “谢谢上君!上君一路车马劳顿,请先喝点茶,品尝一下点心解解乏。”牛婶弯着腰,伸出手做出请的手势。

  “好,好,好。”桂花看了看茶几,又瞄了瞄牛婶,没有动手的意思。

  “这是西湖的龙井,今年才出的新茶,请上君品尝。”牛婶意会她的意思,双手端起茶杯,递敬给上君。

  “这茶不错,就是茶水太凉了。”桂花接过茶杯,稍稍地抿了一小口,又放回到了茶几上。

  “上君请。”牛婶重新泡了一杯,双手又奉上。

  “不错,味道纯正,就是不能及时入口解乏。”桂花端起茶杯,轻轻地靠在嘴唇边,闻了闻,摇头又放下了,斜视着牛婶。

  牛婶急忙取过来一只蒲扇,在茶杯的四周轻轻地扇着风,来回给茶水降温。茶水经过牛婶反复地调温后,桂花满意地喝上了茶水,牛婶脸上才稍稍地露出了一丝微笑。

  “这是由核桃、杏仁、花生、瓜子、芝麻五仁制作的月饼,请上君品尝。”牛婶端着月饼奉上。

  “好吃,好吃,嗯,确实不错。”桂花用大拇指和食指夹着一块月饼,一边慢嚼细咽地品尝着,一边称赞着五仁月饼制作之精妙。

  牛婶看着桂花吃得津津有味,赞不绝口,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微笑。心里暗想:这下总算没有什么毛病可挑剔了吧!正想着,一股阴风吹进来,桂花手指夹着的月饼飘落而下,掉在地上,转滚了好大几个圆圈后,才到一处阴暗处的垃圾上,停留了下来。桂花摊着双手,,舔着嘴唇,一脸的尴尬,凝视着牛婶,挪了挪上半身,似乎想去捡掉在地上的月饼,但双脚稳如磐石压在地面上,却没有丝毫挪动的迹象。

  牛婶见状,快速地走过去捡起月饼,扔到桌上的水果垃圾盘里。然后,她重新又挑了一块月饼,微笑着递给桂花。桂花却把月饼给推了回来,坚持自己要吃刚才掉在地上的月饼,说什么上君不能浪费粮食,浪费粮食就是可耻的行为,对不住天地良心。只见她嘴上说得蛮有道理,就是自己不动手去拿来吃,这是什么意思呢?牛婶心里一颤,莫非是上君在考验我?牛婶前思后想,在救儿子的关键时刻,自己绝不能掉链子,否则,换阳寿的事将会功亏一篑。她来不及去多想,拿出水果垃圾盘的月饼,放在自己的嘴里,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,眼眶里禁不住布满了泪花。

  一阵早茶寒暄过后,牛婶总算把自己心中的上君迎到卧室里,让她自个先歇息,自己出门去准备好吃的。正当牛婶跨出房门的时候,桂花突然来了一句:听说牛家村的“清蒸猴脑”比较出名,上君我不知能否有机会品尝到?

  牛婶一听,差一点就晕了过去,这不是折煞民妇我吗?中国八大菜系中,重来就没有听说过有此菜,即使有也不能吃猴脑呀?猴子是最聪明的动物,也是人类的朋友,怎么能伤害呢?为了救儿子,牛婶也没有说有,也没有说无,只是低下了头,走出了家门。

  牛家村位于大山脚下,虽然偏僻,但盛产五谷杂粮,集市交易倒是还很齐全。牛婶拜访了一些牲畜养殖能手,也求教了一些老厨师们,他们不是摇头,就是说不知道,有的说可能是江湖菜,根本就没有见过。这下真把牛婶给难住了,心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,急得团团转,不知该怎么办?

  突然,从菜市口传来“上知天文,下知地理……”的吆喝声。牛婶抬头一看,原来是一位手举“刘半仙”旗帜的道士,一边摇铃吆喝着,一边走了过来。牛婶抱着试试的想法上前去,把自己心中的烦恼向刘半仙述说了一遍。刘半仙掐指沉思了片刻,就在牛婶耳边低语了一番。牛婶一听,大喜,急忙掏出碎银就给刘半仙付酬劳。不管牛婶怎什么说要付酬劳,可刘半仙就是执意不收。他不但分文不收,反而还从自己的布袋里拿出一件马夹背心来,亲自帮牛婶穿上。并嘱咐牛婶:年龄大了,随时注意自己后背心的冷暖,天气起伏不定,容易着凉。两人继续唠嗑了一阵,牛婶购买好其它的食材后,才高兴地向家走去。

  六

  牛婶回到家里,按照刘半仙的做法,很快就把“清真猴脑”做好了。她高兴地端着菜就来到桂花的卧榻之处,请她的上君品尝。

  桂花抬头一看,大吃一惊,餐盘里果真盛装着一只活灵活现的“猴脑”,上头颅全开,其“脑髓”似乎还在跳动。她被惊吓得连连向后退,不敢再多瞧一眼,直接捂住自己的嘴巴欲吐又吐不出来,显得十分狼狈的样子。

  在牛婶多次劝请品尝之后,桂花才拿起筷子,颤抖着夹了一点点“清真猴脑”的“脑髓”放在嘴里,慢嚼细咽起来。良久过后,她频频点头,竖起大拇指大赞:此“猴脑”非猴脑,全由豆腐加工雕刻而成其型,清蒸之后,用酱汁涂点上流动中的毛细血管网,再用豆花与调料一起勾芡,凝胶而成。色泽淡雅诱人,口感滑嫩,味感清香,菜名荤而其心不荤,色香味俱全,营养价值又高,不愧是人间的极品美食。她一口接一口地品尝着,并不停地夸赞着牛婶的厨艺高超精湛。

  一顿美餐之后,桂花翘着腿,侧身仰躺在长条凳之上,依葫芦画瓢地学着达官贵人样,一步一步地诱导着牛婶给她做着各种服务活。牛婶没有办法,为了救儿子,只好陪着笑脸,一一照办。

  桂花凝视着牛婶那卑躬屈膝的样子,心里疑惑道:她都累得满头大汗了,却为什么不愿脱掉自己身上的外套呢?一定是她心里还有什么事在隐瞒着我。今天,我何不借上君的身份,彻底摸摸她老太婆的底?看她如何在我面前继续装深藏不露?我即将功德圆满,正好借此机会,在临行之前,油炸她一下,多捞一把油水。

  “你满头大汗的,就把外套衣服给脱了嘛!别那么受拘束,好像我这个上君显得那么不近人情似的。”桂花瞧了瞧牛婶晃动中露出的衣角边。

  “民妇我……”牛婶支支吾吾,挽起胳膊,用袖口擦拭了一下满脸的泪水。

  “没事,我这是私访,不伤大雅,你随便脱。”桂花凝视着牛婶。

  “谢谢上君理解民妇。”牛婶低下头,只是解开了外套上的钮扣,并没有把外套衣服脱下来,但皱皮的老脸,一下已变得通红。

  牛婶一解开钮扣,刘半仙送的那一件马夹背心,就袒露出来了,它时不时还闪发出诱人的光点。桂花贼眉贼眼地盯着牛婶身上穿着的马夹背心,一下就从长凳子上窜了起来,伸手过去,在马夹背心上贪婪地抚摸着,嘴里不停地唠叨着:布料全是上乘的蚕丝绒;做工精细,针针入行;手感酥软而又暖和。

  牛婶见状,只好又脱下马夹背心,忍痛割爱地转送给了自己心目的上君。

  七

  牛家村的夜,叽叽喳喳的鸟儿不见了踪迹,山已隐藏在黑色的被窝里沉睡,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显得那么的沉寂与安详。

  桂花接过牛婶脱下来的马夹背心,拍不急待地穿在自己的身上,感觉暖暖的,舒服极了。她看着自己身上闪烁着一道道金光,高兴得像一个小女孩一样,满屋子里炫舞乱窜着,似乎感觉到屋里的地方太小,不能容下她尽情的炫耀,她飘飘然地遛出了房门,走进了夜色之中。

  牛婶瞬间惊愕,急忙穿上外套,来不及扣上纽扣,就跟着追了出来。她刚追至门口,突然,夜空之中闪电犹如七星弯刀在飞舞,闪光一道接着一道划闪而过。紧随而来的就是,一颗颗钻地炸雷,劈地而响。然后就听见,暴雨噼噼啪啪地倾盆而至的声音。整个牛家村的上空,持续电闪雷鸣;地面上,满山偏野都是平地起水,洪水涛涛,汹涌奔流。

  牛婶浑身颤抖着,四处张望,就是寻不见桂花的身影。良久过后,她迷迷糊糊地听见,从暴雨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声。她揉了揉眼睛,借助闪电划过的亮光,顺着呼救的声音,放眼望过去。只见桂花身在旋涡之中,头顶雷声轰鸣,闪电啪啪直响,洪水都快漫过她的腰间了,她双手用力拍打着急流,嘴里不停地大声呼喊着:“我错了,婆婆快救我!”

  牛婶跑回到屋里,抱出一捆绳子,一头系在大门旁的石头上,举起绳子的另一头,正准备使劲向桂花抛过去的时候。刘半仙飘然而至,双手合十阻止牛婶说:“让她去她该去的地方吧!”

  “她……她是上君,我……我还得靠她救我的儿子牛剩呢!”牛婶拿着绳头,指向旋涡中挣扎着的桂花。

  “她不是什么所谓的上君,更不是你的儿媳桂花,只是散落在人间的一只妖孽罢了。”刘半仙话一说完,转身向旋涡中的桂花挥了挥手,厉声说道:“去吧!去吧!一切都烟消云散。”

  刘半仙的语音一落,只见暴雨中挣扎着的桂花,立即停止了呼喊,也不再奋力地挣扎,呆若木鸡地站立那里,等待着洪水将自己淹没。一股强大的洪峰汹涌而至,站立的桂花瞬间不见了踪影,四周漆黑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。又一道闪电划亮夜空,只见洪流之中漂流着一只硕大的乌龟,高昂着头,遥望着牛家村离去。

  八

 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,牛家村的各个旮沓之处,被洪水冲刷得干干净净。一夜之间,牛婶家的房子又恢复到原来两间的模样,一切如故。只是第二天起早的村民发现,溪水旁多了块像乌龟一样的大石头。后来,大家都管它叫乌龟石。

  乌龟石的来历,一直流传至今,不断地警示鞭策着一代又一代人。

  2017.10.25草于烟台



发表于 2017-11-4 07:14:12 | 显示全部楼层 | 举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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